轻声一语,道出缘由。
沈河目光一瞥,随后便回对手:“是吗?”
二字反问,颇为玩味。
维雅却不在意,只是平静看他:“你不相信?”
沈河不为所动,依旧反问回他:“我应该相信吗?”
“你应该相信!”
对此一言,维雅回应,却是斩钉截铁:“因为这是启示录给予我的最终预兆,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应该相信它。
“哈!”
沈河一笑,不置可否。
再看场外,各方之人,早已乱作一团。
“怎会,怎会!?"
“吾主......”
“神话圣灵,竟与梦魇勾结?”
“假的,一定是假的,是他用这梦魇世界制造的幻象!”
“启示录,启示录!”
“断剑......”
场面混乱,众人惊心,跪地祷告的圣教门徒,更是陷入了理性与信仰的激烈冲突。
不止常人如此,一干劫境仙魔,也是错愕非常。
“他真的投向了梦魇邪源?”
“不过道争而已,竟至如斯地步?"
“断剑,断剑,他是预见了未来,才会选择这条道路?”
“未来,什么未来,他不过劫境而已,如何能够涉及未来?”
“不错,纵然释迦,那所谓的证道未来身,也不过是以自身智慧推演构建而成,是预想,而非预知,他纵胜过释迦一筹,也不可能真正预见未来!”
“劫境之力,自是不能,但圣灵呢?”
“启示录,启示录,他是从启示录中预见的未来?”
“圣灵之力,职阶之能,向来匪夷所思,劫境不能之事,圣灵未必不能!”
“就因为如此,他便要投向那梦魇邪源?”
“贪生怕死,丧心病狂!”
劫境到底是劫境,一瞬错愕过后,便窥关键端倪。
也是同时,战场之中………………
“我传法修行,虽是为信仰成道,但福泽世人之心却自始至真,从无改变。”
维雅注视沈河,话语平静有力:“你之正法,太过极端,纵然无我阻拦,最后也注定失败,我之所为是为世人存续,虽然无奈但却是唯一生路!”
“你并非无奈。”
对此诡辩之言,沈河漠然相回:“只是想苟且偷生而已,当初身灭于梦魇之中,你心中已有魔障留存,化为圣灵之后更是一念执着,所作所为尽为求生成道,甚至求生在前,成道在后,如此才有今日!”
一番冷语,道破关键。
虽说木已成舟,原因如何已无关紧要,但沈河也并非不清不楚。
这维雅投向梦魇的主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求生,没有其他。
听来或许可笑,堂堂神话圣灵,劫境至强之尊,竟会贪生怕死?
但事实就是如此,恰恰因为他是神话圣灵,才会这样贪生怕死。
因为圣灵的前身,是武朝世界的修士。
在梦魇侵蚀之下沦亡的武朝修士,虽凭借着武朝天道的自救之力与自身强韧的精神意志才化为圣灵重生,但这强韧的精神意志,也让他们的个性变得极端偏执。
这圣帝维雅也不例外,他生前最大的信仰就是证法成道,为此他可以不惜代价,不折手段,当年化身万千,传扬圣法,踏尽坎坷,缔造圣教的壮举便是由此而来,途中多少艰辛,多少折辱,都不能动摇于他。
其心其志,坚如铁石!
正是因为这颗极坚的道心,让他在得到那启示录的最终预兆之后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启示录的预兆,让他认定河必败,此界必亡,只有投向那梦魇邪源才能绝境求生。
成道之前,我不能死!
哪怕希望渺茫,只有一线生机,也要尽力尝试。
此身不死,便有希望,便能成道。
这是他的执念,亦是他的心魔,因自身与圣灵而成的心魔。
“我之道,为世人,为救赎!”
沈河话语直入要害,但维雅却不为所动,宣告一声便将手中审判之书高举:“忤逆于我,便有原罪,原罪之人,当受审判!”
虽是强辩之言,难以站住脚跟,但却有所作用。
为什么,他要和沈河说这一通,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阴谋算计?
是为名,是为利,还是为说服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保住最后的体面?
都不是!
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与沈河争夺人心大势,进一步抗衡沈河的正法之力。
这话听来,或许可笑,都已投向梦魇,如何还有人心?
但现实与人心,有时就是这么荒诞,这么可笑。
身为圣帝,神话之灵,他投向梦魇,是不是有所原因?
那救世之言,那无奈之举,是不是发自真心?
还有那梦魇邪源,是否真为万邪之源,两界融合之后是否真的没有半条生路,半点生机?
他这一番说辞,虽然错漏百出,是全无道理的诡辩,但在求生本能之下,绝境希望之中,也能引得一部分人心投靠。
如此就够了!
他不指望自己能与沈河争夺大势,毕竟太上道宫建制多年,法度雷池已然深入人心,哪怕梦魇将临,绝境将至,这天人之势也多数在他。
他要的只是少数,以这少数人心凝成的小势,对抗沈河正法铸就的大势。
这等对抗,虽不对等,但多少也能造成一些影响,削减一些力量。
甚至,随着时间推移,影响不断发酵,压力不断增强,那人心之中的求生本能还会愈演愈烈,让更多人有所动摇,倾向于他的最后求生之说。
如此一来,他之小势与沈河大势的比例,就不是二八相对,而是三七分成,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还有希望演变成四六乃至五五均衡。
倘若他都能与沈河五五均衡,分庭抗礼,那梦魇合界,全面降临之后,局势如何,还需多言吗?
所以,他这一番言语,表面上看是惺惺作态,强词夺理的诡辩,但实际却是对人心本能的最深利用。
这也是运势修法的精髓,把控人心,成就大势,只要大势一成,那就算颠倒黑白,也能得天人之助。
“吾主......”
“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真有希望?"
“启示录,真的做出了最终预兆?”"
“没错,没错,最终预兆!”
“这人法度,太过极端,根本不能称之为正法,最终注定失败,无力对抗梦魇!”
“吾主此举,是要绝境求生,是世人唯一的希望!”
战场之外,人心大乱,尤其是一众圣教门徒,精神信仰与理性认知的冲突,求生本能与现实局面的交困,让他们开始自我说服,一些狂性者更是直接拥护。
甚至不止圣教门徒,其余之人乃至道宫修士,在这局面威逼之下都有所动摇。
堂堂圣帝,神话之灵,都投向了那梦魇邪源。
难道这正法之道,真的无望得成?
难道那梦魇之界,尚有一线生机?
理性认知,求生本能,此刻激烈冲突,动摇人心立场。
就在此间......
“颠倒是非,混淆黑白!”
沈河执剑,凜然镇世:“天地正道,岂能容你?”
“轰!!!”
话语之间,天地轰动,天刑锁魔感应功德,正法之力尽加于身。
霎时,天地现法网,乾坤镇魔器。
“轰!!!”
维雅身躯一颤,周身圣光闪烁,宛若风中烛火,更有罪焰燃出。
正是违法逆正,以至罪业加身。
小势抗大势,终究是小势抗大势,并未完全颠倒,完全逆转。
天刑之力,正法之能,依旧全面占优,此刻更随河动作,欲要将其明正典刑。
业火焚身,圣光闪烁,八劫功体,顿遭压制。
但这是意料中事,维雅根本不为所动,只倾力将手中圣书高举。
“末日——审判!”
审判之书,末日之招,将原本造物创生之权,尽数化为灭世审判之力,顿时天宇崩塌,大地裂变,群星陨坠,沧海倒流,无数末日景象森然浮现,更有一口圣剑横现于世,欲要执行神之判罚。
“十一——灭道!”
面对如此极招,沈河亦尽绝式,灭道之剑凜然而出,并合天刑正法之力,欲要清荡乾坤。
就在双方极招相对之时......
“就是现在!”
西昆仑,元始魔宫,一声魔啸凜然做动。
随后魔流汹涌,冲出魔宫圣殿,直向天外而去。
“轰!!!”
然而玄光乍现,顿成阵法禁制,内中仙影纷现,阻住群魔去路。
“玉虚!”
一声怒啸,魔流显形,化出一张狞然面目,向前方云海之中的那一道玄影说道:“我等无意助那维雅,也不愿投那梦魇邪源,如今只是要破界而去,另寻生路,如此你都要强加阻拦,那休怪我等玉石俱焚。”
话语凛然,道出目的,竟是要破界逃生。
“玄尊!?”
听此一言,阵势之中,众仙亦有几分动摇,纷纷将目光转向玉虚。
破界逃生,魔道图谋,早在意料之中。
毕竟人都不傻,那梦魇邪源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诡邪之意,根本不是什么能够报效的对象。
所以,魔道虽与那维雅乃至梦魇交汇有所串联,但却不打算与那维雅一般投身梦魇,而是要抓住机会,破界逃生,另寻生路。
至于为何不一早破界。
破界之事,岂是轻易?
此方世界,位格非凡,纵然八劫强者,也难破碎虚空,此前沈河与释迦大战,双方破极越限,以劫境之身倾出道境之能,才勉强将虚空破碎。
不仅虚空难破,还有天地相阻,毕竟修者逆天而行,一路走来不知夺了多少天地造化,日月精华,沾染了太多因果,根本不可能拍拍屁股离开,一旦意图破界,就会有天罚降下,威能胜过原本劫数不知多少。
若非如此,这些劫境老魔早就想方设法破界而去了,哪里会留在这里受那梦魇威胁。
身为魔道修士,他们造下太多杀孽,身上的罪业因果极深极重,连原本天劫都难渡过,何况破界飞升?
别说魔道,就是正道,福德深厚之士,此前也难飞升,毕竟梦魇侵蚀步步加深,此方世界正值危亡,天道绝不会放任修士破界逃生,逾越雷池必有重劫。
所以,此前不能。
但此前是此前,如今是如今。
那维雅与梦魇教会已与他们串联,这九劫大战之时维雅将倾尽全力与之相拼,届时那人必调动功德重器,并合天人正法之力镇压。
纵然天地,其力也有限度,这里抽调一分,那里便少一分,所以这九战生死之时,天地必有放宽,界限必有削弱。
此外梦魇教会也会有所动作,动用底蕴加深两界融合,甚至接引梦魇降临。
如此,天道自顾不暇,界限更有放宽,只要抓住机会破碎虚空,那便极有可能逃出生天。
这就是魔道的谋划。
但当下却有一重阻碍。
那便是这玄门众仙。
云海仙门,玉虚玄尊,并一众劫境仙神,在这元始魔宫之外布下九重仙阵,成为了他们破界最后的阻碍。
对此,群魔也是干脆,直接亮明意图,逼迫众仙让步,若否便玉石俱焚。
眼见这一劫境老魔已被逼得穷途末路,玄门众仙也有几分动摇。
要不,放他们离去?
毕竟那梦魇邪源才是大祸所在,这些老魔只求破界逃生,与其与他们生死相拼,不如留下力量应对那将要降临的梦魇魔世。
面对众仙目光,玄尊垂眼,也见迟疑。
就在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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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玄商城,锁魔塔。
天地乾坤,正法加持。
末日审判,神罚人间。
极尽极招,破开界限,使得天地震颤,寰宇轰鸣。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两道极尽毁灭之能的剑光于场中轰然相对。
天地轰鸣,尽做无声,寰宇激荡,只得幻灭。
毁灭的景象过后,只得一人身影,负剑执剑而立。
负剑未出,执剑未断,只有点点猩红,在那剑尖垂落。
场外众人见此,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才得反应。
“胜了?”
“道主胜了!”
“好!!!”
“我就知道那老小子是在诓人!”
“什么断剑,天刑都未出,用道剑就将他斩了,哪里会断,那王八蛋就是在胡说八道!”
道宫众人,喜不自胜,圣教门徒,怔怔失神。
一战落定,胜败分明。
然而战场之中,沈河却无欢喜,平静目光抬起,望向天穹大日。
天穹之上,大日当空,已然恢复清明。
但随着沈河的目光,却有一点暗流,森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