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轰!”
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下,千斤闸轰然碎裂,铁链崩断,一根根粗重的木桩被撞得四分五裂,碎木横飞。水寨营墙剧烈颤抖,一块块巨石砸入江中,激起冲天水柱。
紧接着,营墙也撑不住了,一道裂缝从门框处蔓延开来,迅速裂开数尺宽的口子,而且破损处越来越大。
“墙要塌了!快跑!”
“快跑,快跑啊!”
南越军卒们惊声尖叫,四散奔逃。
可这里是江面啊,除了跳水,他们又能跑到哪儿去?
随着一艘艘战船撞上水寨的大门,原本高大坚固的营墙终究是没撑住,成片成片地垮塌,碎木、土石、铁钉劈头盖脸地砸落,无数南越军卒瞬间就被压成了肉泥,惨叫声不绝于耳:
“砰砰砰!”
“啊啊!”
“救我,救我啊!”
有人被砸得缺胳膊断腿、有人跳入江水中也没能逃过一劫、更有人在水面上拼命地游,却被战船碾压而过,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回荡夜空,闻之令人心颤。
阮涛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片刻的失神之后猛然嘶吼道:
“前军战船出击,给我挡住他们!”
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俞大佑分明是诈降,就是借此机会想要攻破己方水寨!他虽然不知道周元庆为何也背叛了自己,但他知道,今夜注定是血腥的一夜!
可他的吼声在如此辽阔的江面上早就被淹没了,边上的传令兵也在发愣。
“啪!”
阮涛一巴掌扇在了军卒的脸上,破口大骂:
“愣着干什么,击鼓,让大军出击!”
“快啊!”
“轰轰轰!”
吼声未落,乾军战船上陡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数十架小型投石机同时发射,但这次扔出的却不是石块,而是一个个陶罐。陶罐在空中翻滚,罐口的火绳燃烧着,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如流星雨般划过夜空,朝逍遥津水寨砸去。
“那是什么?”
一名南越军卒仰头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球,瞳孔中满是惊恐。
“火……火油罐!是火油罐!”
有人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轰轰轰!”
数以百计的火球铺天盖地,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南越军卒们慌了神,有人跳船逃命,有人抱头蹲地,有人拼命划桨想逃离这片火海。可水寨内战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哪里逃得掉?
第一颗火油罐砸中一艘大型楼船,陶罐碎裂,火油四溅,烈焰瞬间腾空而起。大火吞噬了帆布,吞噬了甲板,吞噬了来不及跳船的军卒。
火油罐接二连三地砸落,有的砸在战船上,有的砸在旗杆上,顿时火势蔓延,浓烟滚滚。
号称天下第一水寨的逍遥津,不知不觉就成了一片火海。
“怎,怎么会这样。”
皇船上的阮云魅已经陷入了呆滞,酒杯悬在半空中,瞳孔中倒映着的满是火光,看得出这位南越皇帝的手掌在微微颤抖。
不是打算来看一出好戏的吗?
现在这出戏,是不是精彩过头了?
“被,被骗了!”
阮云魅愤然将酒杯砸落在地,酒花四溅,怒骂出声:
“王八蛋,俞大佑,你竟敢骗朕!”
“陛下,陛下!前线危险,请您速速撤离。”
“保护陛下后撤,快!”
四周的太监、近侍苦苦相劝,可阮云魅的眼眸中满是悲愤:
“给我杀,杀光他们!”
“朕不信,区区几团火,就能攻破我逍遥津水寨!”
“呜!”
“呜呜!”
示警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深夜中的逍遥津水寨已然混乱不堪,无数军卒从睡梦中惊醒,等他们慌慌张张跑出甲板的时候,只能看见无数火球在天空中飞舞,魂都被吓飞了。
“不要乱,稳住阵型!”
阮涛还在嘶声怒吼,不断下达军令:
“两翼战船前出,拦住乾军的船,后方战船立刻灭火,让所有战船尽可能的散开,散开!”
这位水师主将很清楚,大火一旦顺着木制的船体蔓延,后果不堪设想,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将乾军水师逼退,然后再慢慢救火。
可俞大佑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按计划撞船分兵,堵住他们,给我将南越的船只全都挤在一起!”
俞大佑面色冷厉,身边的传令兵拼命地挥舞着令旗,乾军水阵也随之变化。
“撞船出击!”
随着旗舰上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挥,乾军船阵两侧,数十艘艨艟撞船同时冲出,这种艨艟船身狭长,船头包铁,船尾堆满了干柴、稻草和火油罐,如同十几支离弦的利箭,直直朝南越水师的两翼撞去。
这些干柴堆上已经点了火,火势正在逐渐汹涌。
船上的乾军士卒赤膊上阵,人人面色冷峻,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带队的将校们狞声喝道:
“众兄弟,将军说了,活着,三倍赏银,死了,家人由朝廷供养!”
“今日咱们就豁出这条命,拼了!”
“拼了!”
这些军卒很清楚,此一去,便是九死一生!
“加速,给我加速!”
“是,是乾军撞船,拦住他们!”
“不要让他们的船撞过来!”
刚刚解开缆绳、准备前出迎战的南越军卒全都慌了,领军将校一眼就看出了乾军的目的,他们想直接撞过来,以船身引火。
那视死如归的冲锋势头令人胆寒。
“疯子,乾军都是疯子!”
一名名将校浑身发抖,拼了命的吼叫:
“放箭,放箭,拦住他们!”
“嗖嗖嗖!”
南越的弓弩手们仓促放箭,箭雨倾泻而下,钉在艨艟撞船的甲板上,叮叮当当,火星四溅。船头的乾军士卒举盾格挡,绝大多数箭矢都被挡了下来,只有少许倒霉之人被一箭射爆头颅,落水身死。
可凭这些羽箭怎么可能挡得住高大的战船?他们只能看着那团火越烧越旺,那些船越来越近。
船上的乾军将校眼瞅着差不多了,嘶吼一声:
“跳船!”
“接下来,生死各安天命!”
这些都是极擅水性的军卒,纷纷跳入江水之中,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跳水生还的概率也很低,但这些人在出兵之前就知道自己即将干什么。
早就一心求死!
“撞,撞过来了!”
“快逃,快逃啊!”
“轰!!”
第一艘撞船终于在南越军卒绝望的目光中狠狠撞了上去,迎面一艘南越大型楼船顿时船头碎裂,铁钉横飞,船尾的干柴和稻草被震得散落一地。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
撞船接二连三地撞上南越战船,有的撞在船头,有的撞在船尾,有的撞在船舷。火油罐碎裂,烈焰腾空,大火顺着干柴和稻草蔓延开来,点燃了南越战船的帆布、桅杆、甲板。
要知道这些战船本就是南越水师最外围的船只,这下被艨艟撞了个稀巴烂,动弹不得,它们身后的南越战船就再也出不来了。
数不清的战船堵在水寨内挤成一团,动弹不得。大火借着风势,从一艘船烧到另一艘船,火光冲天,火势动地!
这一幕被阮涛看了个正着,这位久经沙场的南越悍将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目露绝望之色:
“完,完了。”
……
陵江对岸,原本庞大的乾军水师只剩下了寥寥几艘楼船浮在江面上,岸边甚至连骑步军卒都没剩多少了。
那些兵马去哪儿了?
他们早就登上了另外两路水师战船,紧跟在俞大佑之后,等着上岸杀敌!
夜辞修等几名悍将站在甲板上遥望远方,人人脸上带着雀跃之色,逍遥津的熊熊大火已经照亮了半边天,蔚为壮观。
忽有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几名重臣悍将齐刷刷地一弯腰:
“陛下!”
一道金黄色的人影越过人群,缓步走向船头,站定,绣着五爪金龙的皇袍在微风中一点点晃动。
景淮负手而立,轻声呢喃:
“谁说陵江是天险?朕想过,便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