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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紫禁残阳,周奎献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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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秀才留宪兵在现场清理骸骨,让曹化淳领着众人继续巡视。

一路上又路过多处宫殿,房梁上大多有上吊的妃子。

城破时,宫里乱成一片,宫人争相逃命,没人在意这些上吊的前主子。

有些宫人会...

夕阳熔金,将登州港外海染成一片赤红。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得白清玄色常服下摆猎猎翻飞。他立于烛龙号舰艏甲板,右手按在腰间佩刀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处海天相接处——那里,几缕淡青色烟迹正缓缓升腾,像垂死之人最后一口游丝。

“是登菜水师的哨船。”副官递来千里镜,镜片后映出三艘乌篷快船正劈波而来,船头悬着褪色的明字旗,旗角磨损得只剩半截。

白清未接千里镜,只眯眼数了数船尾拖曳的水痕:“三艘,载员不过百,无重炮。传令,玄溟、渊溟两舰斜切其左翼,郑和号压右,烛龙、天元居中待命。若其发炮,即刻击沉;若其停船,放舢板登临。”

话音未落,身后十七艘战舰已悄然调整阵位。玄溟号船首巨锚轰然入水,激起丈高浪花,渊溟号则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急速转向,船身倾斜十五度,桅杆上三面主帆同时收束又骤然鼓胀,整艘船如离弦之箭斜刺而出。登菜水师哨船上的明军水手刚惊觉海面异动,便见两道黑影已如铁壁般封住去路。

为首哨船船老大喉咙发紧,枯瘦手指死死攥住舵轮。他分明看见那两艘巨舰舷侧黑洞洞的炮口——不是明军惯用的佛郎机,而是泛着幽蓝冷光的青铜长管炮,炮口直径足有碗口粗细。更骇人的是舰艏撞角,三棱形青铜尖锥在夕照下泛着森然寒光,仿佛随时能将自家薄皮木船剖成两半。

“降旗!快降旗!”船老大嘶声吼道,声音劈了叉。两名水手抖着手扯下明字旗,又慌忙挂起白布条。可就在此时,烛龙号舰艏一声闷雷炸响,震得海水翻涌。一发实心弹擦着哨船桅杆掠过,木屑纷飞中,主帆轰然塌落,绳索如毒蛇般缠住船舵。

白清抬手,指尖划过海平线:“放舢板。”

十二艘涂着鸦青漆的橡皮艇无声滑入海水,桨手动作整齐如一人,二十息内便逼至哨船近前。登菜水师水手们手握锈蚀的腰刀,却无人敢动。他们看见舢板上士兵肩挎的燧发枪枪管锃亮,看见军官腰间悬着的鸟钱银币在余晖里泛着冷光,更看见对方眼中毫无杀意,只有审视与耐心——这种眼神,他们只在当年戚继光老营兵脸上见过。

登临的校尉踏进船舱时,哨船老大正跪在舱板上磕头,额头血混着汗滴在褪色的《大明水师操典》封皮上。校尉弯腰拾起那本被踩皱的册子,翻开扉页,朱砂批注密密麻麻:“万历三十四年,戚家军旧例,登莱水师当效法……”墨迹已泛黄,却未被虫蛀。

“你认得戚帅?”校尉问。

船老大哽咽点头:“家父……曾随戚帅打倭寇。这册子,是戚帅亲授营官抄录的……”

校尉忽然解下腰间鸟钱银币,轻轻放在《操典》上:“戚帅教你们守海疆,如今海疆换了主人。但守海疆的人,不该饿肚子。”

船老大怔住。校尉已转身走向舱外,声音随海风飘来:“带你们提督来见。就说小夏不夺船,只借道。若愿为百姓守海,明日此时,烛龙号甲板上见。”

当夜,登州水师提督府灯火通明。提督张可大盯着桌上那枚鸟钱银币,银币背面铸着“中玄八年”四字,正面是展翅海东青图案,爪下踩着浪纹。他摩挲着银币边缘细密齿纹,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报:松江织户陈家父子在织坊见驾,夏王亲手扶起跪地织工,当场加发五十文工钱……这银币上的海东青,竟与陈家儿子描述中夏王腰间玉佩纹样分毫不差。

“提督!”亲兵急步闯入,“北岸哨台急报!天津卫方向……有船队!”

张可大霍然起身。亲兵双手捧来望远镜,镜筒上还沾着水汽:“是建奴水师!约三十艘沙船,载满火药桶,正顺潮向我港逼近!”

张可大抢过望远镜。镜头里,海平线处果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船影。最前方一艘五桅沙船船头,赫然悬着八旗纛旗,旗下一排排辫子兵正挥舞火把,映得海面鬼火粼粼。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沙船吃水极深——分明装满了引火之物。

“狗鞑子想烧我登州港!”张可大拍案怒喝,“传令!所有战船升帆!”

“提督且慢!”校尉不知何时立于门侧,手中展开一卷羊皮地图,“建奴此来,非为攻城,乃为毁粮。”他指尖点向地图上一处:“此处,登州仓廪。建奴知我军缺粮,故欲焚仓断我后路。”

张可大凝神细看,额上青筋暴起。登州仓廪确在港湾内侧,若被火船冲入,烈焰顺风席卷,整座港口将化为焦土。而此刻明军水师主力尚在威海卫修船,登州仅剩不足二十艘旧式福船,如何拦得住三十艘满载火药的沙船?

校尉忽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哨,凑至唇边。哨音短促如鹰唳,窗外海面骤然响起隆隆雷声。张可大奔至窗前,只见远处海天交界处,十七艘巨舰破浪而来,烛龙号舰艏撞角撕开水面,激起雪白浪墙。最惊人的是舰艏两侧——竟各悬着三架巨型弩炮,臂长丈余,绞盘粗如儿臂,弩矢通体包铜,箭镞寒光凛冽。

“此乃新造连珠弩,射程三百步,一矢可贯三船。”校尉声音平静,“建奴火船若入港,我舰弩炮齐发,必使其尽数焚于半途。”

张可大喉结滚动,忽觉膝盖发软。他看见烛龙号主桅顶端升起一面新旗——鸦青底色,中央绣着半卷竹简,竹简上墨书“守海安民”四字。这旗号他从未见过,却比大明龙旗更让他血脉贲张。

次日寅时,登州港外海雾气弥漫。建奴火船队借着浓雾掩护,悄然驶入港湾水道。领头沙船船长狞笑着点燃导火索,火星顺着浸油棉绳滋滋窜向船舱。就在此时,雾中忽闻三声凄厉鹰啸。下一瞬,六支包铜弩矢破空而至,首支弩矢贯穿沙船船首,余势不减撞入第二艘沙船腹中,第三艘沙船被第四支弩矢斜穿桅杆,轰然断裂。六支弩矢如六道青色闪电,在雾中划出致命弧线,三十艘火船顷刻瘫痪七艘,残骸横亘水道,烈焰在浓雾中烧成暗红色鬼火。

建奴船长跪在燃烧的甲板上,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巨舰轮廓,终于明白为何汉人称其为“烛龙”——那不是传说中的神兽,而是真正能吞吐雷霆的钢铁巨兽。

卯时初刻,张可大登上烛龙号甲板。白清迎上来,递过一纸文书:“登莱水师归建小夏海军,暂编为北海舰队第三分舰队。原有官兵,薪俸加倍,另拨新式燧发枪千杆,鸟钱银币十万枚。”

张可大颤抖着展开文书,末尾盖着一方朱印——篆书“大夏海军总司令部”。他抬头望向舷窗外,浓雾渐散,朝阳刺破云层,将十七艘战舰镀上金边。更远处,数十艘乌篷船正列队驶来,船头站着换上鸦青军服的登州渔民,他们手中新发的燧发枪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枪托上还缠着未拆的红布条。

“提督。”白清指向北方海平线,“天津卫已在我舰监视之下。今晨,我北海舰队分遣队已抵近大沽口,测绘水文。三日后,陆军第七旅将在天津登陆。”

张可大突然单膝跪地,额头触到冰冷甲板:“末将张可大,叩见大夏海军!”

白清俯身扶起他,手掌用力按在他肩头:“戚帅当年教你们守海,今日我们教你们——怎么让海变成百姓的田。”

七月廿三,天津卫外海。海面平静如镜,唯有十七艘战舰投下的巨大阴影缓缓移动。烛龙号舰艏,白清解下腰间鸟钱银币,抛向海中。银币在阳光下划出银亮弧线,坠入海水时溅起一点微小浪花,旋即被浩渺碧波吞没。

同一时刻,松江华亭县。陈阿福推开织坊大门,迎面撞上管事递来的厚厚一叠纸:“陈师傅,这是纺纱坊新制的《宽幅织机操作规程》,王上下令,今明两日全坊停工,专请教习讲解。”

陈阿福接过纸页,指尖触到墨迹未干的湿润。他忽然想起夏王那日在织机旁说的话:“织布不是手艺,是活命的根。”此时窗外蝉鸣如沸,织坊梁柱间新悬的鲸油灯静静燃烧,灯焰稳定如豆,映得满屋雪白棉纱泛着柔光。他低头看手中规程,第一页赫然印着一行小字:“本规程由松江织户陈大石、华中韵等二十八人试用修订。”

陈阿福喉头一哽,转身奔向院中。陈家姨母正将新纺的棉纱绕成团,圆圆蹲在一旁数数,小手沾着雪白绒毛。陈阿福一把抱起女儿,指着天上流云:“囡囡你看,云朵往北飘呢。”

圆圆仰起小脸,鬓角迎春花颤巍巍:“爹,云朵要去帮北方的哥哥姐姐吗?”

陈阿福笑出眼泪,把女儿举得更高:“对!云朵带着松江的棉纱、江南的米粮、还有咱们织的布,去给北方的哥哥姐姐做新衣裳!”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悠长号角声。陈阿福循声望去,只见织坊新立的旗杆顶端,一面鸦青大旗正猎猎招展。旗面上没有龙虎,只有一行墨书大字:“天下织机,皆为生民”。

风过处,桃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圆圆发梢,沾在陈阿福粗粝的手背,沾在织机上尚未完工的素色布匹上。那布面经纬分明,细密如初生春草,仿佛正默默积蓄着穿透寒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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