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林远基本都在医院陪着夏侯昭。
在酒店休息一晚上的宋慧萍也赶过来了。
女人休息好,脸色看着比昨天好了许多,精神头也足了。
再加上自家女儿现在终于能够听到声音了,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一进房间,看到昭昭听到动静就往自己这边看过来,
然后笨拙地张嘴喊妈妈,她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其实这种人工耳蜗的手术,不用在医院里面住院住太久。
一般来说,只要在医院里面住个两三天,医生观察下来没有什么发炎感染之类的情况,
然后把绷带拆一下,就可以直接办手续出院了。
毕竟真正的复健不是躺在床上完成的,
以后要适应生活,还是要回到现实中去。
去听各种各样的声音,一点点地找回来当初丢失的那些记忆,然后慢慢去适应。
还有一方面就是得学会去说话,因为夏侯昭并不是哑了,只是因为耳朵听不见才不能讲话。
其实她的声带是好的,只是很久没有用了。
还有一点,做完人工耳蜗手术之后,其实也是要佩戴设备的。
它是一个类似于大号的助听器一样的电子设备,但它不是助听器,也不会挂在耳朵那边,
一般是贴在头皮或者颈后,作用其实就是电源、扬声器之类的东西。
虽然可能有些麻烦,但是对于女孩来说,这已经很好了,总比听不到好。
随着医生做完最后的检查,确认没有其他不良反应之后,终于给夏侯昭解开了头上的绷带。
办好了出院手续后,林远便带着母女二人坐上车,直接回了南。
在回去的路上,他专门给钟家打去了一个报喜电话,感谢对方这段时间的帮助,
帮自己联系了华声公司,让昭昭的手术顺利完成。
电话那头的钟老爷子也非常高兴。
其实他也打心底喜欢这个懂事乖巧的女孩。
只是一想到她耳朵听不见,老爷子心里也有点难受。
人老了,总是想看到美满的事物。
好在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林远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到了特教学院的宿舍楼下。
而后他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乖巧的夏侯昭,认真开口叮嘱:
“你接下来这段时间回去要多休息、多睡觉,晚上不能熬夜看电视、听歌什么的,知道吗?”
听着林远的声音和语气,女孩心里甜滋滋的,笑得很开心。
她用力点了点头,口齿不清地回应了两个字:
“纸……………到。”
发音还是有些不标准,有点憨憨的,但是很可爱。
旁边的宋慧萍看着他们,眼里全是欣慰。
林远想了想,随后又说:
“还有一件事,你这次做完手术回去,宿舍或者其他同学朋友问起来,你就实话实说就好了。”
“你就说自己把人工耳蜗的手术给做了,现在能听到了。”
“如果别人问你怎么现在才去做,你就说这么久了一直在存钱,最近才把手术费凑够。”
“如果有人跟你打听到底花多少钱了,你就跟他们说,根据每个人情况的不同,花费也是不一样的,知道了吗?”
听到林远这么长的一段话,昭昭眨了眨呆萌的大眼睛,而后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女孩一下就反应过来,林远这是在保护她。
毕竟这次的手术费可是几十万,不是小数目。
要是讲得清清楚楚,万一惹来一些人的嫉妒什么的就不好了。
不过说实话,这些东西夏侯昭心里都清楚。
她虽然性格善良,看起来也人畜无害的,
但是这种人情世故这方面,她很小的时候就见识过不少,也知道人心险恶。
“好了,你们快上去吧。”
林远朝母女二人挥了挥手。
昭昭站在宿舍楼下,目光看着林远离开的背影。
直到背影消失在人流之中,女孩的眼神才渐渐收回来,脸上依旧带笑。
以前的时候,她就像是一根野草,就像一叶扁舟,在风雨之中飘摇,无依无靠。
可现在,她站在阳光下,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股蓬勃的朝气,鲜活灵动,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站在旁边的宋慧萍把女儿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当妈的比谁心里都清楚,自己这美女现在能够有这么好的精气神,全是因为林远。
宋慧萍往前走了两步,拉住了昭昭的手说道:
“等你们大学毕业了就结婚怎么样?”
听到妈妈这突如其来的话,昭昭原本还带笑的小脸一下就红了。
她害羞地缩了缩脖子,脑袋又低了下去,嘴里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
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夏侯昭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头看向母亲,张开小嘴,吐出了四个字:
“不…………………………才......哩。
宋慧萍没反应过来,听了好半天,脑子里反反复复过了几遍,这才终于明白女儿在说什么。
她又好气又好笑,把这丫头往怀里抱了抱,笑着应道:
“那还用你说?妈肯定听你的。”
“人家小远帮了我们家里这么大的恩情,只要你们以后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了。
“妈也就是盼着这个,当然不会去收人家一分钱的彩礼了。”
听到妈妈亲口保证,夏侯昭开心地再次笑了起来:
“嘿嘿嘿………………
不过过了片刻,女孩的眼睛有些飘忽,看向了远处。
而后她伸出了手,拽了妈妈的衣角,又吐出了几个字:
“去…………………………粑......粑。”
虽然还是有点口齿不清。
但这四个字落到宋慧萍耳朵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浑身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从当年丈夫车祸离世,女儿也跟着双耳失聪的时候。
这些年以来,自己和女儿从来没有去看过丈夫。
不是她不想,而是害怕女儿触景生情,会想到当年的事情。
现在听着昭昭主动提起,宋慧萍知道女儿心里也是挂念着父亲的。
“好………………好。”
宋慧萍捂着自己的嘴,用力点着头,哽咽地说道,“我们这周末就去,咱们好好去看看你爸爸。”
看着快要哭的妈妈,夏侯昭伸手过去帮她擦了擦眼泪。
......
另一边,林远来到了公司。
这么多天没见,他得赶紧跟苏清浅报备一下。
来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苏班长果然坐在那里,正看着桌上的一个个文件。
这段时间业务量确实挺大的。
女孩本来说还要复习,最近也停下来了。
苏清浅看到林远进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瞥了他一眼。
林远笑了笑,知道这丫头可能在赌气。
毕竟自己消失了好几天,只说去做事情,也没告诉她要做什么。
他倒是不尴尬,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泡了壶茶。
泡着泡着,他又觉得不对劲
“咦?这茶叶怎么都快喝完了?”
他看了看苏清浅,苏清浅看了看茶叶说:
“不是我喝的,是江菜喝的。”
林远皱了皱眉头:
“江菜?她最近天天来公司找你吗?”
苏清浅白了他一眼:
“对,天天来找,几乎每天都会过来。’
林远叹了口气。
这位学妹还真是不老实,给点阳光就灿烂。
“她来找你都聊什么?”
苏清浅想了想:
“聊校庆的事情,问我们公司有没有什么活动。”
林远挑了挑眉,不理解为什么江菜会对校庆的事情感兴趣。
苏清浅紧接着说:
“她好像很在意特教学院。”
“她还给我们公司出谋划策,说什么要跟特教学院联动,搞什么活动之类的。”
林远先是笑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说:
“我确实有那么想过。”
苏清浅看了看他,没多说什么。
林远起身来到女孩旁边,搂着她的腰,脸靠在女孩的肩膀上,吸着她身上的香味:
“老婆辛苦了。”
苏清浅哼了一声,有些傲娇。
林远厚着脸皮又蹭了蹭,女孩终于受不了了。
“撒开。”
“不要,我要抱我老婆。”
苏清浅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远见状,顺势吻住了女孩的唇。
女人其实不是不好哄,只是没有用对方法。
嘴上说那么多,还不如一个抱抱一个亲亲。
女孩本来还有点抗拒,推了推林远的胸口,
但没过多久就被亲得浑身发软,身体下意识地回应着,双手也环住了林远的腰。
两人几天没见,这一亲怎么都没收住。
过了好半天,女孩有点喘不过气,这才红着脸往旁边偏开脑袋,大口大口喘气。
林远就在一旁笑嘻嘻看着她:
“其实接吻的时候是可以呼吸的......”
话还没说完,苏清浅瞪了一眼林远:
“闭嘴。”
林远干笑了两声,没继续下去。
接下来他们开始正式聊起正事,就是关于接下来马上要来到的校庆活动。
“如果我们能在校庆这个节点跟特教学院一起做个活动,不管是对公司还是对学校,都有很好的话题性。”
林远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既然你也觉得可以的话,那我们就定下来吧,往特教这个方向做。”
说完,他也不墨迹,直接从裤兜里面掏出手机给秦策打电话。
大概就是让他找策划组那边安排一下活动的内容和流程之类的。
南原的发家史还要追溯到那会恢复高考后的建设潮。
那时候,由省里面牵头,将两个老专科还有一所师范合并了。
就在这海边,硬生生建起了这样一所综合性大学。
早期的条件还是很苦的,据说那时候的老师一边讲课,下课还要过去帮忙拉砖头。
但是这里风水养人,再加上爱拼才会赢的劲儿,五十年里,南就像开挂了一样。
最开始搭着海运做外贸起家,后来死磕工业和金融等专业,步子又稳又野,渐渐坐稳了闽省高校头把交椅。
到现在,刚好是第五十周年了。
五十周年,对于学校来说是个很值得纪念的节点。
校方很快就下发了通知,当天全校调课放假一天。
同时也邀请了老校友们回来参加,可以说是最热闹的时候。
到了这一天,天气出奇的好。
这自然是林远的手笔了。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现在天气墙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校内的领导要办什么活动了,也会去天气墙上面看一眼。
口碑这一块。
这一天说是全校出击,大部分还是由各个学院牵头组织的文艺汇演之类的东西。
虽然学校的部门和社团也有参加,但他们就是过来凑个热闹。
真正的重头戏是企业和学院。
学院不用解释,企业就是创业园这边各个入驻的公司,比如林远的换换公司,还有其他一些服装公司、电商公司等等。
这些都是由学生自主创业开创的。
林远的公司其实是最年轻的。
在今天之前,林远就让秦策安排好了所有的活动,并且跟特教学院的院长沈芸也沟通清楚了。
到时候他们会一起出席这个校庆。
特教学院这次的活动并没有在室内举办,而是选择跟林远的公司一起去学校的室外,也就是大广场那里。
其实主要做的事情就是跟大家互动、科普校史院史,并且宣传一下林远的公司,再由特教学院的同学们表演一些手语节目之类的。
这里的学生、老校友还有老师都挺多。
“还是林远这边热闹。”
小杜看了看附近的人流,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黄暻也点了点头,说:
“对,每次他总是能整点活......”
“林远!哪个是林远!”
他话音未落,一旁突然想起一道尖锐的声音,似乎是一个中年女人发出的。
全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台上,林远和苏清浅正站在一起,和沈芸院长一起接受媒体采访。
这种校庆日是会有当地电视台的记者来的。
听到台下不和谐的动静,林远本能一皱眉,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农村妇女一样的人,举着个牌子出来,上面写的:
无良公司,黑心老板!
紧接着女人就吼:
“我儿子自从去他公司上班,就没有跟家里联系了!”
“也没有寄过钱回来!林远,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这话一出,全场一阵窃窃私语,不少记者当即就调转镜头拍了过去。
林远愣住了。
随后他就反应过来,好家伙这是遇到商战了吗?
苏清浅皱了皱眉,有些生气。
她一把拉住女孩的胳膊:
“交给我就行。”
而后林远上前一步,用着不大不小的音量问:
“这位阿姨,你先不要这么生气,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您的儿子叫什么名字?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吗?”
那个中年妇女听了这句话,一点平复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她恶狠狠地指着林远说:
“不是你公司的员工,那我举个牌子来这边干什么?”
紧接着,她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人,嚷嚷道:
“大家看一看啊!我儿子是特教学院的,去年的毕业生。”
“自从他去了林远的公司上班之后,对我们讲话越来越不客气,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联系了!”
“我们把他养这么大,现在变成了一个白眼狼!”
大家听到这些话,全都面面相觑。
这难道不是你们家庭的矛盾吗?
林远也气笑了:
“你跟你儿子不联系,那不是你们的家事吗?”
那个中年女人得理不饶人,大吼道:
“以前我儿子好好的,自从去你这边上班,就开始变成白眼狼了,谁知道你们都给他说了什么洗脑!”
“再说了,你招这么多特教员工,不就是冲着免税的政策来的吗?你敢说不是吗?”
这话一出,大家的矛头瞬间被转移,纷纷看了看林远。
对啊,国家是有政策的。
如果一个企业招收了残障人士,那么就会享受一些免税的福利。
那他会不会其实不是冲着所谓的做善事,而是为了免税来的?
林远听到这话怔了怔。
随后他当即就用了【为什么呀】,直接发问:
为什么这个人会这样针对我?
系统给出答复:
【有个组织花了两万块收买了这家人,她是换换公司客服组方信的母亲,以前就一直抢儿子的残疾补贴,方信来到换换上班之后,有了底气,想要逃离原生家庭。】
林远得知了前因后果,心里暗暗点头。
现在理清楚了,就是有人要搞他。
不过话说回来,这系统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哪个组织?
他自认,从换换创业开始到现在,因为人脉和海克斯的原因,自己一直顺风顺水的,从来没遇到过什么人的针对。
想到这里,林远不由得皱起眉头,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出现?
这般想着,一个念头逐渐在心里浮现出来......
自己先前创业的时候,从来没说碰到谁的蛋糕,论做回收,闽州更是没一家能碰瓷的同行。
不是公司的原因,难道是......
没等林远理清楚头绪,女人又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国家有明文规定,企业要是招收我们这些残疾人家的小孩,可是有大把好处的!”
“只要残疾员工比例够了,人家公司一年能免除掉好大一笔税,几万几十万都有!”
这话一出,众人的议论声很明显变大了些,一些不清楚政策的人都是头一回听说,看向林远的眼神也有点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