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江很疑惑。
他并没有告诉周小玉自己的手机号……她怎么会打给自己?
“你小姨的,你没带手机?”
见到号码,原本沉浸在欢乐中的孙瑶突然愣住,她眼神一闪,轻轻将手机推了过去:“你先接。”
带着疑惑,余江按下了接听键。
“周姐,是我。”
“小余,孙瑶在你那里吗?”
听到这句,余江再次一愣!
他深深地看了孙瑶一眼,只见对方却偏过了头,只是凝望着河面。
“在的,怎么了?”余江悄悄按下免提。
周小玉的声音在河畔飘荡。
“哦,没事,没什么……她今天上午跟着许小晴和班长他们一起出门,说是去爬山,完了下午才给我发了个短信,说到你家了。”
周小玉松了口气:“打她电话也打不通,在你这边就好,她现在在你身边吗?”
听到这话,孙瑶立刻摇头。
“哦,她在马路上和小晴散步,我在河边。”
“那行……”
挂了电话,余江转头凝视着孙瑶。
孙瑶安静了许久,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偷跑出来的?”
孙瑶垂下眼帘,随后又望向天空,眉头紧锁:“是不是觉得可笑?”
余江也皱起眉,片刻后叹了一声。
今天中午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毕竟孙瑶这姑娘……是那种上学放学不到一公里的路都要开车接送的“千金小姐”,宝贝得不行。
虽说高考结束要放松一下,但一帮人去男同学家里过夜……按照之前的宝贝劲,肯定是不允许的。
“应该是担心你。”
“太过了。”孙瑶摇摇头,小腿在冰凉的河水中轻轻荡漾:“自从三年前我妈去世后,小姨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转头望着余江:“你见过那种温柔的囚禁吗?”
余江哭笑不得。
“我就是。”
“我感觉不像吧……”
“真的,我不骗你。”孙瑶凝视着余江,轻声道:“我的所有行动都必须要在他们规定的安全框架内,不行的话,我爸就负责发脾气,小姨就负责打圆场。你想生气,都生不起来。”
“还记得我借钱给你吗?”
“现在要吗?”
“不要……那相当于我放在你这里的保险。”孙瑶抿了抿嘴:“如果我和家里闹翻,他们一分钱都不给我,但起码不好意思问你要账,那样我就可以读完大学。”
“你和家里关系能这么紧张?”
在余江的视角中,周小玉属于典型的温婉性格,而孙志国感觉要严肃一点,但有点成就的父亲不都这个样?
孙瑶安静沉默着,片刻后轻声道:“考完试我就说,想和小晴和班长他们一起到你家玩,然后我爸直接说不许,小姨也说没必要,说到最后,他们说你太聪明了……呵……太聪明!”
余江:“……”
“好吧,在你面前,我确实有点自卑。”
余江:“……”
“但似乎没人在你面前不自卑吧?”
“所以,我就很烦,特别烦。我的事,为什么要他们管?凭什么要他们管?”
余江安静地听着,最后轻轻点头。
站在老登灵魂的角度,他能够理解她家长的想法。
但现在不是能不能理解的问题,而是立场问题。
“我爸总说我叛逆了叛逆了……请问我该不该长大?该不该有想法?”
余江点头:“该!”
孙瑶长吁了一口气,她抬头望向天空,此时最后一抹霞光洒下,照在她晶莹的脸庞上,把她的五官映得无比的立体。
她是极漂亮的,鼻子小巧又挺拔,双目如秋水一般温婉,眉毛修长整齐,额前的头发自然分开散落在脸颊,她抿着嘴,嘴角挂着淡淡的坚毅。
“呀!”
余江正偏头欣赏着她的侧脸,不料她突然一声惊呼,猛地抬脚。
“啊,什么东西咬我!”
余江朝她脚望去,只见一只小龙虾用大钳夹着她的拇指,正在空中荡着秋千。
“卧槽!虾子!”余江连忙一把抄起她的小腿,随后抓住小龙虾。
“别扯!痛!”
余江稍微用力,直接把小龙虾从大钳掰断,随手丢进河里。
孙瑶整个人半躺在石板上,脚尖吊着个小龙虾钳子……她哭也不是,叫也不是,只是惊恐地看着余江。
“呵呵……我就说你脚有味嘛,龙虾都能钓得起来。”余江一边掰龙虾的大钳,一边打趣道。
孙瑶抬起另一只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他却刚掰开大钳,顺手就把她的腿捞住,放在自己膝盖上。
“别动,我看看出血没。”
孙瑶脸庞悄悄一红,却也不动了。
“好像没有。”
“哦。”
她的小腿没有一丝赘肉,绷得笔直,就连脚背都几乎成了一条直线,余江好奇地摸了摸:“你以前跳过舞吗?”
“四年级的时候,我妈妈赶时髦,带我学过一段时间拉丁舞,后面老师嫌我年龄大,腰太硬,就不要了。然后我就在家偷偷练。”
“啊?跳舞不是很辛苦吗?还偷偷练?”
“就是很不服气……”孙瑶偷偷缩了缩脚,却发现这家伙居然顺势在小腿上按了起来,她脸庞再次一红,轻声道:“很傻……我前几年还会下腰呢!”
余江一乐:“那表演一个?”
“现在不行了,但我妈不一样。”
“怎么?”
“她是东边不亮西边亮,学不了跳舞就让我学钢琴……”
“反正乱七八糟学了很多。”
两人随意地聊着,直到马路上三人打起了招呼。
孙瑶脸一红,立刻收回腿,开始转身穿鞋袜。
余江愣了一下,也起身回头。
“走,回家准备吃饭!”
……
晚饭并不怎么丰盛,无非就是些农家菜,甚至余江还知道,父母应该是去邻居家里借了不少食材。
譬如鸡蛋。
家里连一根鸡毛都没有,哪来的土鸡蛋?
但几个城里来的学生,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各个都打了饱嗝。
吃过饭,众人在院子里点了熏蚊子的烟堆,就着灯光玩起了扑克,余江一开始所向披靡,最后所有人都一直要求他不要开挂——不能记牌。
玩到晚上12点,众人才回屋睡觉。
第二天,果然不出余江所料,好戏才刚刚开始。
镇上的领导不知道从哪拉来了两头大肥猪,还叫上了村里的屠夫……当着余江的面把猪给宰了。
第三天,余江家里各处的亲戚终于聚齐,连带整个村的人一起,摆了上百桌的坝坝宴。
期间镇上的、区里的领导络绎不绝,纷纷送上恭喜,自然也少不了奖励,甚至当听到孙瑶等人也是清北的之后,他们几个也都收到了红包。
同时市里面的记者也专程下来,报道了这一盛况,顺便也采访了喻子兴孙瑶等人。
第四天,实在是受不了的四人告辞离开……
而余江也开始前往镇上和区里参加表彰大会。
没办法……拿人手短。
镇上那么穷,都凑了两万出来奖励给他,这个面子怎么都要给。
直到十号,余江收到了学校的消息,说通知书已到,让他在十二号去学校参加表彰大会,并且为新一届的高三学弟学妹们做演讲。
十三号,余江回家,在家里准备了两天后,他正式踏上前往首都的火车。
——他必须提前过去,因为那边出了点小问题。
两天后,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
接站的是之前的网管小何,见到余江,他上前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余哥,首都欢迎你!”
“滚……马上带我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