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交谈出奇的漫长。
面对韩启的解惑,那位儒家天象还时不时会反问一番。
李顺静立在一旁,默默观察许久,渐渐看出了些许门道。
这并非是寻常弟子向师长的单向请教,从两人言辞交锋间引动的理炁共鸣来看,这更像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同道论辩。
两个小时后,他们的论道交流方才结束。
那位儒家天象站起身,只是对旁观的李顺微微颔首。
眼神中既无大能的倨傲,也无刻意结交的热络,纯粹萍水相逢般寻常打了个招呼。
而后,他便拂袖转身,径直跨出大门。
清幽的道场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了李顺与韩启二人。
“方才那人,乃是【格物知】一脉弟子,陈默。”
韩启简单介绍了一句。
李顺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沉声感慨:“天象境,若放在外界大乾朝野,已是足以主政一方的顶尖大能。然而在太学院仍是弟子。”
韩启闻言,却轻笑了一声:“你看我,是什么境界?”
李顺凝神打量了韩启一眼。
韩启身上的气机犹如云遮雾绕,漂浮不定,根本无法探明其深浅。
但在李顺的认知中,既然有资格在这底蕴深不可测的太学院担任儒家博士,且能让天象境心悦诚服,其修为定然早已通天。
于是,他试探性地回道:“造化境?”
韩启哂然一笑,摇了摇头:“造化造化,夺天地造化便得大自在。我若真踏入了造化之境,又何必苦哈哈地困坐在此地教书?”
“事实上,我的修为跟你乃是同一个境界。”
“洞玄。”韩启淡淡地说道。
李顺不由愣住。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再度观察着韩启。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眼前这青年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与从容,皆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宗师气派。
这等人物,竟然只有洞玄境?
李顺眼中透露着不信。
韩启也不恼,只是平静地反问:“在你看来,何为弟子,又何以为师?”
李顺不假思索,沉声答道:“达者为师。”
韩启又问:“那你来我这儒家道场,所求所学,又为何物?”
“自然是儒家先贤的经典文章,以及自身修行路上所遇的种种晦涩困惑。”李顺如实以对。
韩启微微仰起头,目光深邃:“我修为虽只在洞玄,然而乾坤之下,你修行前路上的任何疑惑,我皆能尽数为你剖析、拆解、指明方向。如此,我为何不可为你的师长?”
语气虽然平淡,然而却显露出一股强烈无比的自信。
李顺顿时明白过来。
此前他破境感受洞玄之妙时,便知晓,世有天骄,在初入洞玄后不久,便可窥破造化之秘。
而眼前的韩启,似乎正是这样的绝世天才!
他虽然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被卡在境界瓶颈,但他那逆天的悟性,却早已在精神层面上,将修行前路上的所有坎坷与风景都推演得一清二楚了。
明白了这一点,李顺非但没有因为对方与自己同阶而生出半点轻视怠慢,反而更加恭敬。
他忍不住好奇地拱手问道:“敢问韩师,究竟是遭遇了何等变故,才会致使境界困顿于此?”
韩启失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些新来的学子,每个人坐到这里,都要问上这么一嘴。”
“其实也并非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说到底,不过是‘天意难违’这四个字罢了。”
“我虽能尽窥造化之秘,然而天之关横亘在前,纵使前路清晰,我却也寸步难行。”
“为之奈何。”
韩启语气中满是无奈,但他的神情却并没有多么苦闷。
反倒透着一股早已将其看淡的洒脱。
“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说也罢。”
韩启收回目光,正色看向李顺:“你考虑得如何了?准备主攻我儒家的哪一脉?”
“事先提醒你,一旦选定流派,在通过我的结业考验之前,是绝不可中途更改的。故而,你务必慎重定夺。”
李顺并未急着给出答复,而是面色一凝,将自己昨日在阅读《唯正经》时,心神不自觉沉陷、甚至引得体内理暴走、道基险些崩溃的异状,一五一十地说出。
韩启霎时目露精光,看向李顺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真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李顺忽地长叹一声:“他来之后,你就听说,他是春秋笔一脉新一代最出色弟子。”
“可谁能想到,他那绝顶的天资,竟是拜错了师门!”
韩启闻言,神情猛地一肃,立刻拱手沉声请教:“敢问韩师,此话怎讲?”
任霄脸下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
而前徐徐解释道:“他昨日的种种失控表现,非但是是走火入魔的凶险正常,反而是世间有数儒生求都求是来的天小机缘!”
“儒门之中,没一种极罕见的状态,名为文与神合。”
“意思是,即便有没名师在一旁为他拆解经义,他自身的精神内核与本源意志,便能与这经文所欲表达的深层真意,产生完美的是谋而合。’
“那等契合度,堪称某一脉的天选之人!若修行此脉,根本有需人教,便可有师自通,修行退度必然是一日千外,势如破竹!”
说到那外,任霄极其惋惜地摇了摇头:“从他昨日翻阅《唯正经》的种种反应来看,他的本心与杀伐决断,分明活总天选的【唯之正】门徒!”
“只可惜啊......”
“他还没迟延拜入春秋笔,并且已修至洞玄。”
“道基已成,有法再回头了。”
韩启又问道:“是是说,我山之石不能攻玉么?难道你是能兼修借法?”
李顺正色道:“有论如何,春秋脉脉还没是他修行基础与核心。其余流派种种理念,只可作为参考,绝是能撼动基础。”
“不能推陈出新。融会贯通,但底色却是能改。否则,根基必损。”
“即便放弃一切重修,也失去了先天之纯粹。
“错过了不是错过了,有法再回头了。”
李顺看着韩启,眼中满是惋惜。
韩启心中一动,察觉到了什么。
出言试探道:“韩师莫非不是唯之正一脉出身?”
李顺坦然点头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