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是谢大夫人的贴身侍女,方才奉命去后山取泉水烹茶,回来时却见两个黑衣男子鬼鬼祟祟地扛着个麻袋,正往林子深处去。
她吓得叫了一声,那两人回头瞪了她一眼,迅速消失在树影里。
“那麻袋……好像在动,”小丫鬟声音发颤,“里头定是装了活物,或是……或是人……”
谢茵茵脸色微白,握紧了母亲的手。
时茵沉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哨,凑到唇边吹出三短一长的清音。
不过片刻,两个灰衣人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那是谢长离留在母亲身边的暗卫。
“去探一探后山,”时茵的声音沉静如水,“不必打草惊蛇,看清是何物便回。”
暗卫领命而去。
谢茵茵轻声问:“母亲,我们是否该先回东院?绾绾该等急了。”
时茵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灯火阑珊的寺院方向:“此刻回去,若真有人设局,反倒会将麻烦引到她身边。”
她顿了顿,“而且……我总觉得,那麻袋里装的,未必是冲我们来的。”
山风穿过松林,带来远处佛堂隐约的诵经声。
山寺本是清修祈福之地,入夜后更是静谧肃穆,这般突兀的异响,绝不可能是寻常香客慌乱所致。
秦绾立在石桥中央,身形未动。
她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廊檐树影,落在那片黑暗的角落里。
“声音就是从那边来的。”
秦绾声线压得极低,只有身侧几人听得清晰。
桑延白意识挡在秦绾身前半步,手悄然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上,眸光锐利如刃,扫过四周动静:“我去看看!”
“别冲动。”
秦绾抬手按住她的手臂,“对方敢在佛门禁地动手,必然早有布置,贸然前去只会落入圈套。此地人多眼杂,我们静观其变。”
谢宴宁素来温婉胆小,此刻也察觉出氛围不对,收敛了所有嬉笑,紧紧攥着衣袖,轻声道:“会不会……是有人在寺中滋事?可广福寺守备森严,年年权贵齐聚,谁敢在此放肆作乱?”
“敢的人,从来不少。”
秦绾淡淡开口,眸底寒意沉沉,“权势遮心,利欲熏眼,神明佛规,从来困不住心怀鬼胎之人。”
世人拜佛求心安,可有些人拜佛,只求罪孽得逞、阴谋顺遂。
凌音紧随在旁,面色凝重,低声回禀:“夫人,方才那声响动过后,西院瞬间安静得诡异,连往来侍女仆妇的脚步声都没了,像是有人刻意清了场子。”
就在这时,远处林间掠过两道极淡的黑影,身法轻盈迅捷,落地悄无声息,是时茵身边的人。
两名暗卫单膝跪地,垂首低声回禀:“夫人,后山密林深处确有异动,方才两名黑衣人行事鬼祟,扛着麻袋遁入深林,属下远远探查,看清麻袋轮廓宽大饱满,内里确是活人挣扎的动静。”
时茵心口一紧。
“可看清容貌来历?或是身上标识?”
“蒙面无貌,衣着普通,刻意隐匿身份,看不出来。”
暗卫沉声作答,“但二人行走步法规整,进退有度,绝非寻常市井歹人,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路子。另外,属下探查时发现,西院后墙厢房四周,暗藏数名暗哨,皆为隐秘值守,严防外人靠近窥探。”
时茵眸光沉沉:“是调虎离山?”
谢茵茵不说话。
另一边,桑延白耐不住沉寂,低声急道:“阿绾,再等下去恐怕迟了!后山真藏了人,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秦绾凝眸望向沉沉密林,指尖微微收紧,思绪飞速流转。
她太了解萧常德的手段。
这位公主身居深宫,最擅长借势作恶、祸水东引。
广福寺权贵云集,若是今夜在寺中闹出掳人祸事,稍加操纵,便能嫁祸他人、搅动流言,搅乱她的名声,甚至牵连谢长离的锦衣卫司职。
“不急。”秦绾定下心神,语声冷静,“对方刻意藏踪避人,就说明他们不敢明目张胆作乱,只想暗中成事。越是急于出手,越容易露出马脚。”
话音刚落,冷月的身影便从回廊尽头快步走来。
她身姿利落,神色沉稳,快步至秦绾身侧垂首回禀:“夫人,奴婢四处寻过,未找到老夫人与大小姐踪迹,但在后山路口发现零星脚印,且地面有轻微拖拽痕迹,不过并无血迹,二人应是平安无虞。另外,奴婢撞见谢长安方才独自折返东院厢房。”
独自折返?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这场戏,她们早已搭好。”
秦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眸底寒意彻骨。
谢长安素来擅长置身事外、坐收渔利,看似温顺无害,实则步步为营、心机深沉。
他隐匿行踪,放任后山作乱,独自回归掩人耳目,就是为了事成之后撇清所有干系。
桑延白彻底听明白了其中弯弯绕绕,瞬间怒从心起:“真是好深沉的心计!平日看着温婉和善,背地里竟这般阴毒!”
谢宴宁听得心头发寒,轻声道:“她们到底想在后山做什么……那麻袋里的人,又是谁?”
秦绾抬眸望向漆黑夜空,风声猎猎,吹动她鬓边发丝。她收敛所有情绪,沉声道:“凌音,你即刻去前院人多处,装作闲谈,探听今日有无失踪的世家侍女或香客。冷月,你带两名贴身暗卫,绕去后山外围,只探不闯,摸清对方落脚点即刻折返,不许暴露踪迹。”
二人应声领命,身形转瞬融入夜色。
桑延白挺胸上前:“我守着你!今日不管对方藏着什么阴谋,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秦绾侧首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转瞬又被冷静取代:“多谢小白。我们回廊下静候即可。既然她们想藏,我们便等她们自己现身。”
而西院偏僻厢房之内,烛火幽微昏暗。
萧常德端坐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听着窗外尽数沉寂的风声,唇角缓缓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阴狠笑意。
身侧侍女垂首低声禀报:“公主,后手已然就位,后山诸事办妥,只待时机成熟。”
“秦绾素来谨慎多疑,步步设防。”萧常德声音轻慢冰冷,“我倒要看看,今夜山乱人疑,亲眷失联,她还能不能继续稳如磐石、滴水不漏。”
那些曾经害过她哥哥的人都该下地狱,无论是秦绾,亦或是谢宴宁,都该下去给她哥哥赔罪!
她做事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隐忍多日,筹谋许久,就是为了等今日。